春花秋實 蘋果飄香
“花園”的意義在古希伯來文裡就是”天堂”。一塊園地有美麗的花卉、流水、飛鳥、綠茵可以欣賞; 有豐富的果實，紅的綠的蘋果掛在樹梢，紫色黑色的葡萄攀爬棚架，璀璨如寶石的莓果匍匐地面，讓人品嚐。這裡是花園，也是人間天堂。人們該做的事就是培育它們、照顧它們。
種果樹的目的是為了吃果子。”吃果子，拜樹頭” 是一句閩南俗語，意思是要飲水思源，知道感恩。我們開闢了東、西果園，種了許多果樹，享受到新鮮的果實，學習到的收穫更多。
我們用眼睛和雙手，學著了解大自然的規律，摸索出生態的系統，體會到玄妙的造化生機，也與動物、昆蟲、鳥類共享成果。走入果園，忘卻世情。春去秋來，隨著時序，有不同的植穫。就算沒有曆書，四時自成歲月。
種蘋果樹就是一門功課。家園裡共有二十棵蘋果樹，三個品種: 富士( Fuji) 、加拉(Gala) 、青蘋果(Granny Smith) 。這三個品種的發源地都不在美洲。富士來自日本，加拉來自紐西蘭，都是在七零年代上市，青蘋果源於澳大利亞，一八六八年就有了。
富士蘋果表皮紅潤帶著深紅紋點，甜蜜爽脆; 加拉蘋果黃中帶紅，顏色艶麗，脆甜多汁; 青蘋果表皮青綠，酸中微甜。三種蘋果的酸度、甜味、芳香略有差異，家人各有所愛。這些年，親耕親作，栽培出的果子有家園的味道，有一股生命力，敝帚自珍，總覺得比市場買來的好吃。兒子的味蕾特別靈敏，一嚐就知道不同，還聲明非家裡自種的蘋果不吃。
蘋果的歷史悠久，根據DNA 的研究，千萬年前，地球上就有蘋果樹了。最早的老祖宗是新疆野蘋果，發源自中亞天山山脈，在吉爾吉斯斯坦和哈薩克斯坦一帶。新疆野蘋果經過變種，發展成現在的蘋果，當初的原始品種至今還存在。公元以後，旅人帶著蘋果經過絲路到了西歐，公元一千七百年，到達美洲。
當今世界有七千五百種蘋果，美國大約有兩千五百種，商業用途的大概百種。它是美國最重要的農產品之一。提到蘋果就不能不想起一八零零年代的傳奇人物強尼蘋果籽Johnny Appleseed。他的夢想是到鄉間土地種出許多蘋果，讓人不會口渴挨餓。他獨自徒步從東往西行走，擕帶著蘋果籽一路種植，五十年內，在各州帶領開拓者培育出數千數萬棵蘋果樹。近代在美國誕生又大又甜、品種改良後的蘋果，出口到全球各地，世人驚艶。記得幼年遠足野餐時，掏出一顆又紅又大的五爪蘋果，羨煞多少同學。
蘋果是薔薇科落葉喬木。生長環境只要陽光充足、排水良好，氣候乾燥，一年有一些低溫的日子，就可以了。如果土壤裡富含有機微生物，會提高生長速度，產量和品質也會更好。
四、五月間，蘋果開花。待放的苞蕾嫣紅晶瑩，面朝天空綻放，開出的五片花瓣色澤粉白，淡淡的，輕輕的，温雅柔和，清芬醖藉，襯托出綠葉豐滿肥厚，枝條強勁有力。清代有位詩人形容畫蘋果花，”香生玉魘輕含笑，最難描！風情無限，半晌卻停毫。” 蘋果花美得讓詩人神魂顛倒，畫不下去，只好停下來，擲筆不畫了！
蘋果花是兩性花，同一朵花包括雄蕊和雌蕊。子房和柱頭屬於雌蕊，花葯和花絲屬於雄蕊。雖是兩性花，但自花授粉結的果，品質不好，產量不高，還是得靠昆蟲來異花傳播花粉。園裡蜜蜂很多，看牠們忙進忙出，一朵花要進出四、五次，我們不去打擾，確保蘋果花得到充分的花粉，才能結出好果子。北美紅蛺蝶鼓動橘中帶黑的翅膀，漂漂亮亮地飛來飛去湊熱鬧，我看真正在做工的還是蜜蜂。
七月到十一月是結蘋果的季節，十月收穫最豐盛。樹梢剛剛結出的小果子，受光較強，很快變紅，一會兒就被眼尖的鳥兒叮啄了。一般蘋果的害蟲是蚜蟲、尺蠖和介殼蟲等，我們的蘋果倒很健康，無病蟲害。有一年，忽然來了螞蟻雄兵，前撲後繼地湧向被鳥兒啄過的果子。外子細心地在樹幹靠地面處用膠布包住，上面塗黏劑，向上爬行的螞蟻被黏住，已經在樹上的螞蟻天黑氣溫降低，必須往下行，也被黏住，不能再去啃食受傷的果子。救了果子卻傷了樹幹，有些樹幹的基部開始腐敗生病。他又忙著治療樹幹。拿出治病的精神，好多件工具一字排開，有的剪，有的挖，有的鋸，有的磨，有的鑽，有的刷，清除病灶後，再用肥皂水洗滌清潔，治療過後的樹幹恢復健康。隔年春天，新芽花苞再現，仍然結果纍纍。
樹梢高處的蘋果是留給鳥兒吃的，不去管它，其他的我們享用。每個或每串果子都得用尼龍透氣的網套包住保護，加州陽光太強烈，向陽處還得加一層紙袋，避免焦灼。外子是盡職的果農，在梯子爬上爬下忙著套袋。
愛吃蘋果的鳥兒不請自來，怡然自得。看這些翩翩飛鳥，棲息枝條上，津津有味地吃果果，高興時好聲相和，唱歌回報。
經年長住我們園內的冠藍鴉，頭部、後背和尾端是明亮的天藍色，腹部白色，叫聲響亮，尤其在飽食蘋果後。嬌小的家朱雀、美洲知更鳥和香柏連雀都是蘋果樹的常客，有時單飛，有時成群。吃完蘋果，也會吃吃昆蟲，增加蛋白質。
果園內易生雜草，我們從來不用除草劑和農藥，割除野草是必需的，以免搶奪果樹的養分。每年在果樹周圍覆蓋有機木屑、碎樹皮或松針，可以抑制雜草生長，減少水分蒸發，保護土壤流失，維持均衡的土溫，覆蓋物分解後，可以補充土壤的養分。地底的樹根在覆蓋物包被下，生長的情況也更好。覆蓋物通常將近十公分高，我們選擇較深暗的顏色，和黃泥土地造成對比，製造另一番風景。
長得不好的蘋果會自己掉落，加上疏果摘下的小果子，它們有一個袐密的任務，埋進土裡，給自己生長的土地增加肥料。天生我才必有用，美味可口的果實我們吃，高掛樹梢的果果鳥兒吃，掉落地上的小果野鼠、野兔、郊狼吃。還有一些在地底，腐敗了，糖分讓土壤裡的微生物增生，幫助果樹長得更高大健康，培育出美好的果實。
日本有一位蘋果阿公木村秋則，在青森縣栽種蘋果。他堅持無肥料、無農藥的自然農法。任果園野草齊胸、蟲蛾橫行，九年沒有任何收穫，八百棵樹沒有開花結果。他並不是任其荒蕪，而是憑著儍瓜精神和堅強的意志力，嘗試各種自然的方法，讓蘋果樹向下紥根，終於種出香甜可口、摘下後，只會乾枯，不會腐爛的奇蹟蘋果。
他認為蘋果樹不是獨立生長的，它們生活在大自然中，必須和周圍的動植物，甚至微生物共存共榮，相互支援。所有的生命都和其他的生命有密切的關係。蘋果樹會自己找到出路，健康地挺立、開花、結果。蘋果阿公這種天人合一的精神和毅力令人感動落淚。
我們西果園裡的一棵蘋果樹也可以見證這個理論。它前幾年都不太生長，結的果小又少，幾乎放棄它了，隨它自生自滅。園丁在它的四周搭了圍欄，攀附著百香果藤蔓。百香果生長迅速，很快就綠葉蔥蔥，果實豐碩，覆蓋過蘋果樹，幾乎看不到它的存在。它為了求生存，汲取泥土中百香果落葉的養分，努力往下紥根，爭取自己的空間，樹幹拼命向上生長，朝天空伸展，期望陽光的眷顧，幾乎可以聽到它吶喊的聲音。今年終於又開花了，結出的果實是往年的三、四倍大。
木村阿公種出不爛的蘋果，其實我們家的蘋果摘下後也能維持數月不壞。有一年的十月底要出遠門，樹上蘋果豐收待摘，趕緊採下來，放進冰箱冷藏。回家後，仍然新鮮，一直吃到隔年三月。我想，我們的蘋果絕對有機，是能久放的原因。
看著満盆滿籃的果子，鮮艶美麗，芳香撲鼻。把它們擺上桌，舖墊桌巾，搭配一把銀壺、一個盤子，加上一對燭台，一瓶鮮花，這不就是保羅塞尚的靜物寫生畫嗎？
一八三九年法國出生的塞尚是後印象派藝術大師。” 我會用一只蘋果顛覆整個巴黎” 是塞尚的名言。他一生創作了兩百七十幅靜物系列，畫的大多是蘋果。就像莫內對睡蓮，梵谷對向日葵，蘋果是塞尚的最愛。他在繪畫過程中，會拿起又放下，看著投射的陽光，斟酌放置蘋果的最佳位置。蘋果的顏色豐富，不容易腐爛，生命力旺盛，形狀適合，真實可觸，又有光澤。塞尚日復一日，看了又看，畫了再畫，用別人都沒有用過的方法來畫蘋果。塞尚的蘋果震驚了西方藝術界，也征服了世界，更造就他成為現代繪畫之父。
蘋果可以拿來吃，可以做畫，可以烹調，可以做蘋果醬、蘋果派、蘋果西打、蘋果汁、蘋果醋、蘋果酒....，用途廣泛。” 一天一蘋果，醫生遠離我” ，吃蘋果抗氧化、降血脂、控血醣、穩血壓、抗過敏、防失智，好處多多。
美國有一首兒歌: 蘋果在閣樓，
蘋果在大㕔，
夏天的蘋果，
秋天的蘋果，
蘋果讓你健康，
蘋果讓你高大，
我要吃蘋果，
我會全吃光！
又是秋風送爽的季節，晨露沾草，蟋蟀夜語，隨風落葉。我們全副裝備準備蘋果秋收。我們要像小朋友一樣吃蘋果，吃出平安與健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