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一首民歌到一叢香草

種植香草是拿來做花草茶、烹調作料，製作沙拉，品嚐它們的新鮮美味。我喜歡在打理香草植物時，搓揉捻摩一下，聞聞指間留下的各種香味，精神為之大振。深淺濃淡不一的叢叢青翠碧綠，養眼怡神。枝葉厚薄和質感不同，有的平滑，有的粗糙，有的毛毛絨絨，有的尖尖刺刺，有的蓬蓬鬆鬆，還有的從裂縫冒出黏黏糊糊的汁液，摸起來相當有趣。小園裡的各種香草，充滿蓬勃生機，帶來無比的輕鬆和恬適。

野生的鼠尾草生機勃勃

走進廚房，沙拉是我的拿手戲。家人問我，這次要吃什麼？” 還不知道，去菜園看看再決定。” 接著歡呼一聲，” 耶！又是 salad days。” 這 ”沙拉日”，是指吃青菜沙拉的日子嗎？那麼就要問問英國大文豪莎士比亞了。西元1607年左右，莎士比亞編寫的劇本”安東尼奧與克莉奧佩特拉” 裡的一句話，埃及艶后克莉奧佩特拉説，” 我的沙拉日子，涉世未深，閲歷尚淺，血氣方剛。” My salad days,when I was green in judgment, cold in blood.” 。年少的青葱歲月，就像草綠色的沙拉菜葉，涉世未深，少不更事，又缺乏經驗，但是熱情洋溢，天真單純。我的沙拉日子，同樣地青綠，卻是能提升精力，延緩衰老，低卡路里、高維生素、富含了各種蛋白質和抗氧化劑的健康飲食。慰藉了舌尖，愉悅了味蕾，吃了身心美好，更幫助才華達到巔峰。

基本款的田園沙拉常用的蔬菜，像羅馬生菜、芝麻葉、西芹、菠菜葉、菊苣、甜菜、胡蘿蔔、小玉米等，到市場購買。番茄、小黃瓜、紅白洋蔥、黃紅甜椒、櫻桃小蘿蔔、辣椒、栗子南瓜等，根據時節，長在菜園。製作沙拉醬汁的食材，檸檬、萊姆，走到柑橘小徑，隨手摘取；橄欖果實，生產量大，還沒有計劃榨橄欖油；酪梨常用，酪梨樹却長得緩慢，還未結果。點綴在沙拉上的水果，蘋果、石榴、百香果、桑葚、金橘、梅子等，大多來自家園。不論是田園沙拉、凱撒沙拉、主㕑沙拉、水果沙拉，有的清脆多汁，有的口感溫和，有的微苦，有的辛辣，有的甘甜。擺盤後，抓一些香草陪襯，當時長什麼，就放什麼，只要不搶蓋過主角就行了。

各種香草有不同的芳香

邊走邊摘，歐芹、鼠尾草、迷迭香和百里香，都放到竹籃裡了。不知不覺就哼唱起英國民謠”Scarborough Fair 斯卡布羅市集 “。這支十六世紀的民歌經過 Paul Simon 和 Art Garfunkel的演唱，1966年灌製唱片專輯，名為 “ Parsley,Sage,Rosemary and Thyme”，而廣為流傳。Sarah Brightman 也唱過，我們在演唱會現場聽到，純淨空靈的天籟之音，全場聽得如醉如癡。電影” 畢業生” 用了這支歌，更使它在全球風行一時。我最欣賞的還是Simon & Garfunkel 唱法，曲調婉轉淒美，帶著淡淡的憂傷，曾經陪伴很多人度過青春歲月。以二人組的演唱，他倆的聲音混合，無人能比。Garfunkel 像天使般的聲音，在天空展翅翺翔，輕逸縹緲。Simon 的聲音又如接地氣，穩健踏實。二人之聲無縫接軌，緊密結合，如出一人之口，更似同刻吸吐。那種神奇的歌聲結合，百聽不厭。

因為年代久遠，這首歌有許多不同的歌詞，但每個版本的第二句都是歐芹、鼠尾草、迷迭香和百里香，四種芬芳的香草。這首歌詞經常有人拿來分析、討論、研究。

歌手出了很多難題給心愛的姑娘，比如：給我做一件細麻襯衫，不能用針線，也不能留下縫隙；要在湧不出井水，又沒有半滴雨水的枯井裡洗衣服；給我找一英畝土地，在海洋泡沫之間，在海邊沙灘的盡頭；讓她用羔羊的犄角耕地，撒下種子；用軟皮做的鐮刀收割，綁成石楠花束，一個接一個不可能的任務。最後歌手唱道，如果她告訴我她做不到，也讓我知道她會努力嘗試，愛情總是會有一些困難要實踐，只要精誠所至，一切都會成為可能。如果完成了這些任務，那麼就來我這裡，我們把親事完成，你就是我真心鍾愛的姑娘。

頭一段很多人都會朗朗上口：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?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你是不是要去斯卡布羅市集？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.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歐芹、鼠尾草、迷迭香和百里香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.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記得幫我拜訪一位住在那裡的人，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She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.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她曾經是我的真愛。

歌詞的每段一再出現的就是歐芹這四種香草，歌手反反覆覆地吟唱著它們。民謠的起始是在中世紀的英國，這些香草常被使用，是調味作料，也是醫療藥方，更隱喻各種美德。歌者用它們傳達訊息給摯愛，顯然是希望戀人，不論男女，具有這些高尚的品德。同時喚起聽者懷舊之情，回到中古世紀，回到文藝復興時代，民謠之風的吟唱更容易在民間廣泛流傳。

戰國時代的屈原賦予東方人”香草美人” 就是美德與君子的概念。西方從羅馬時代開始，香草象徵勇氣、智慧、友誼、活力、快樂等意義。放在花束裡，鼓勵人們忘卻痛苦的過往，勇往向前。做婚喪喜慶裝飾，祝福新人忠貞不渝或追憶往者，緬懷念舊。刻在墓碑上，代表神聖再生。歷經千年，仍廣被使用，魅力十足。

歐芹別稱巴西利、洋芫荽，是二年生草本植物，原產地是地中海沿岸。希臘語裡，它是長在石縫和牆上的芹菜，至少有兩千年的栽種歷史。清新柔和，當擺盤裝飾，黑胡椒、白蒜片，緑歐芹，紅番茄，光看就暑氣盡消。直接當作生菜使用，翠緑葉片和細細的白根都不浪費。撒在魚湯裡，嫩葉在清湯裡攪拌一下，浮浮沈沈，別具風味。和馬鈴薯一起烤，滋味更香郁。乾燥壓碎了裝瓶，摻和在義大利麵裡，那種美味再也難以割捨。它富含維生素A,K,B,C 鈣和鐵。莎翁劇本裡寫道，”去花園摘一些歐芹，塞在兔的肚子裡…”。這道菜我還沒有試過。

歐芹氣味柔和 別具風味

家園裡的鼠尾草很多，野生的和栽種的都有。拉丁語裡Sage,Salvia，就是”健康”。灰緑色的葉子帶有白色的小點，有些品種帶一抹黃紫色，白色、紫色的花朵非常美麗，香味獨特，吸引來傳播花粉的蜜蜂。多年生灌木，除了烹調作料，大多用來製作蠟燭、香精和化粧品。它具有健康的功效，幫助消化、有益皮膚和骨骼，減輕發炎，增強免疫力。我較少拿它做菜，味道太強烈了，最多和其他香料混在一起，看在有益健康的份上，少量加點，意思意思。

園裡滿山谷長著迷迭香，步道旁，池塘邊，花床間都是，匍匐在地面，直立成樹籬。易種，省水，不必費心照顧，想種地被植物，迷迭香是首選。 它也是鼠尾草的一種，常青灌木，原生地是地中海，至少有七千年以上的歷史。淺紫、淡藍、乳白的小花，細密精緻又芳香，朝陽晨露下光彩閃爍，拉丁名字叫做 ”海洋之朝露”。它是莎士比亞筆下很重要的一種香草，在”哈姆雷特”裡，有一句：” 這是迷迭香，代表記憶。我希望你記得愛和美好的回憶。There’s rosemary, that’s for remembrance；pray you, love, remember.”

迷迭香代表記憶

它抗氧化、防癌症、減輕發炎、強化心肺、控制血糖、緩減焦慮、美容養顏，對身體的益處很多。烤羊排和豬排時，丟幾枝在烤盤裡，輕淡的木脂香味增添了口感。烤蘋果豬排時，迷迭香味加上微微的蘋果甜味，陪襯著淡淡的肉桂香，廚房裡滿溢各種不同的香氣，溫暖又和諧。

讀過T.S.Eliot 艾略特的 ” 四個四重奏Four Quartets” 裡的一些詩，有幾句很難忘，” The wild thyme unseen “ 是其中之一。走在園裡，我總是在找the wild thyme unseen and the wild strawberry，看不見的野百里香和野草莓。艾略特寫著，花園中的笑聲迴盪，欣喜若狂。詩最終指向死亡和誕生的痛苦。讓我覺得百里香thyme是很神秘的一種植物，和人生、哲理、痛苦、歡樂有關連。

多年前看過英國懸疑推理電視劇，名字叫做”Rosemary and Thyme”。故事發生在英國的私人花園。兩位年長的女主角一位名叫Rosemary ，一位姓Thyme，都熱愛泥土，還有一個本事，屢屢破解一些迷思，從珠絲馬跡識破罪行。她們身為園藝工作者，直覺靈敏，總能無意中聽到一些祕密，一步步挖掘出線索，照顧了植物，更能破解玄疑，揪出犯罪真兇。

百里香的歷史悠久，古時是用來防腐除臭，焚香薰蒸，治療疾病，像氣喘、頭痛、咳嗽、發燒、呼吸困難等症狀。中古世紀人稱百里香為”勇氣之花”，獻給武士，激勵他們無所畏懼，奮勇殺敵。

百里香是勇氣之花

百里香和許多其他香草都是屬於唇形科家族，灰緑色的葉子，乳白、淺紫、淡黃的花朵，香氣特別，引來蜂蝶，驅走蛾蠅，種在菜園可以保護其他蔬菜。節氣進入秋天，喝杯百里香茶，加點蜂蜜，添幾片檸檬，溫暖可口，香氣撲鼻，心情逐漸放鬆。

喝杯花草茶 放鬆心情

家園裡除了這四種，還有薰衣草、薄荷、牛至、小茴香、羅勒、蒔蘿、檸檬草等香草香料，各自散發出獨有的芬芳。四季更迭，草長花開，薰香了味蕾，迎來一雙雙游蜂戲蝶，為花忙，為草狂。